如果不是自己親眼所見,妳是無法真正體會到大陸人苦幹的傻勁的。

兩位同事為了在期限內完成任務,熬到凌晨三點,其中一位是已婚的女同事,得再開一個小時的車回家。

另一位同事,因為下雪天無法開車上班,花了一個多小時徒步走到公司繼續幹活。

再另一位,小孩子只是初上小學的年紀,因為要上班,把小孩子一個人留在家裡看電視。(在美國這是違法的)

我們老闆,一天工作七天,晚上九點前不會到家,今天為了一件延誤客戶進度的文件,要親自開三個小時的車送過去。完後還要開三個小時回來。

大家這麼拼,老闆這麼拼,到底是收人家多少錢?一家,一年一千塊不到。有的甚至喊價六百也成交。我們?時薪八塊錢,剛去的時候沒貢獻,不給薪。為什麼這麼低? 大陸人把自家大陸人的行情搞砸了,便宜才爭的到客人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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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闆今天開會時,公開說工資一時之間湊不齊,明天會給完。還要我們工作效率高一點,否則會賠錢。又要我們對客人的態度要好,因為我們已經收的比紐約貴了。

每個人的手裡堆積如山的案子。帶回家做,當然不算工錢。

一個老外待不到一個月就走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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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壁的大陸鄰居,為了攢錢,去中文學校偷偷教書,太太也在那教畫畫,心照不宣,都是偷偷進行的,因為違法。一個禮拜六兩人可以賺到兩百塊美金,還有餘裕給她們的小女兒買個小電子琴,讓她年紀小小還能維持當公主的美夢。上學期沒有東窗事發以前,先生一個人在學校兼了兩個TA和一個RA,事情鬧大弄到系主任那裏去,還讓系主任寫信去跟相關單位解釋和道歉,因為這是違法的。

我的一個前任同事,因為身分一直不能穩定(先生有H1B,但是要申到綠卡要等起碼五年),夫妻兩人結婚七年,她都三十幾歲了,還不敢生小孩。

那位走一個多小時上班的同事,老公是一個博士後,待在同一個實驗室不敢走已經五年了,綠卡還沒下來,最近又跟他們老闆補簽了一年約。這其間,國門不能回,已經很多年沒回家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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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走進來的一位客戶,滿臉愁苦,因為在這裡不懂英文,又信任紐約的會計師,稅務讓人家給他亂報一通,現在聯邦稅調查局控告他偽造文書,假報收入,已經進入司法程序。美國的律師告訴他,敗訴的話,要不美金五十萬,要不就關三年。

另一位客戶,被回查了三年的稅,一樣也是因為稅表被亂報,明明經營不善,卻因此被查稅官認定有豐厚收入,拍板要罰總共四十二萬。現在還有兩個小孩要養,天天到事務所報到,焦急地來看還有沒有救。

這裡,是一個個勤勞但是沒有足夠知識背景的大陸人。打黑工,貪便宜,競爭營著小利。賺不了大錢但也沒餓死。天天醒著就是工作。來了十幾年,連和外國人基本的溝通還是有困難。

一個個客戶,我看著又是同情,又是覺得好像不該同情(因為大家真的都有逃漏稅才會找到這來的阿),一方面又覺得不解。

為什麼還是願意待下來?不痛苦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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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較之下,我真是太幸福了。

今天下班,宗翰開車來接我,在車上拉著我的手,笑笑又認真地說妳是我的牽手。我肚子裡的寶寶輕輕踢著我,那一刻我真是忘記了所有事務所裡的紛擾和矛盾。沒有罰款,沒有欠債,沒有拼命工作忘記家庭的男主人。我是如此被上蒼厚愛著。

我淺淺的笑起來。也不打算一一數算眼前的一個個人生給他聽。這一刻,我又何必讓其他人來破壞這安寧呢?

不知道說什麼,就沉默享受這時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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